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郧阳教师陈满清 扎根乡村36载 让每个孩子都发光
2026年09月08日 来源:农家书屋杂志 | 作者:本刊记者 陈长路;通讯员 张贞林 王琳

  新学期刚刚开始,记者驱车从十堰市区出发,两个多小时,在鄂西北秦巴山区的盘山公路上绕过无数道弯,终于抵达郧阳区白浪镇袁家湾教学点。55岁的陈满清正站在校门口,身边围着四张仰起的小脸。这里是全区最偏远的教学点之一,他是这里唯一的教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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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个老师,两个教室,三个年级,四个学生。这是该教学点的全部家当。从教36年,他从中心学校管理干部到初三班主任,从初中骨干教师到小学语文老师,最后主动走进这所只有4个学生的学校。每一次岗位变动,他都主动“向下”扎根;每一段从教经历,他都把自己“归零”再出发。

  

  每一次“下”,都是向着初心

  

  1986年,19岁的陈满清从郧县师范毕业,回到家乡刘洞镇当了一名小学教师。那时的他或许不曾想到,此后的每一次人生选择,都是一次主动“向下”的跋涉。

  

  1994年进修结束后,他被安排到刘洞镇中心学校任教育管理干部。旁人看是“上了台阶”,他心里却不踏实。“课堂才是一线,我想做点具体的事。”他告诉记者,2004年秋,他主动要求回到课堂,到刘洞镇中学任党支部书记,同时担任初三班主任和语文教师。从“管老师”到“管学生”,他毫无怨言,年年带毕业班,学生们喜欢他上课有激情,课后像朋友。

  

  2006年,他从一名初中骨干教师变成鲍峡镇中心小学的普通语文老师,一切从头开始。“每到一个地方,我就把自己归零,一切从头开始。”他虚心向同事学习,不断丰富自己的教育理念。

  

  2017年,他调到白浪镇九年一贯制学校。2024年秋,在很多人看来“快退休了,该歇歇了”的年纪,他又一次作出令人不解的选择——主动申请到偏远的袁家湾教学点,一个人撑起一所学校。

  

  白浪镇已是郧阳区最偏远的乡镇之一,而袁家湾是全镇最偏远的教学点。记者问他图啥?他回答平静:“越是偏远的地方,越缺老师,越需要有人守着。我不过来,谁过来?”

  

  从中心学校到基层学校,从初中到小学,从大学校到教学点。每一次“下”,都是主动的选择。陈满清并非没有“上”的机会,但他一次次选择了“下”。他直言:“我是从农村出来的,知道农村孩子需要什么样的老师。能上能下,关键是要能沉下去。只有沉到最底层,才知道教育最需要什么。”

  

  引领每个孩子不断向上生长

  

  在白浪镇九年一贯制学校外墙上,有八个大字——“向下扎根,向上生长”。这正是陈满清用心提议的箴言。

  

  他不仅自己“沉下去”,还甘为人梯托举身边人。四年前,女教师王颜会从中学部转岗到小学,内心惶恐。从到小学部的第一天起,陈满清就用亲身经历给她讲小学生的认知特点,分享与学生在一起的幸福与快乐,以课说法教她如何备课。面对记者,王颜会感慨道:“陈老师甘为人梯,不单是做学生的梯,还是青年教师的梯。”

  

  “陈老师归零再出发的勇气,正是为人师者最可宝贵的初心。家长愿意也放心地把孩子交给他,他也的确用心用情做到学生喜欢、家长满意,这何尝不是爱与希望的双向奔赴!” 白浪镇中心学校校长赵敏告诉记者。

  

  他带过的年轻教师,有的已成了教学骨干。“我们这代人不退,年轻人上不来;我们退得太快,年轻人又接不住。最好的方式就是一边干一边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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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到袁家湾后,他把“向下扎根”延伸到新的维度——从“教多”到“教少”,从“大班额”到“微型班”,从分科教学到全科包班。“四个孩子三个年级,语文数学体育美术,哪一科都不能落下。这不是轻松了,是更考验人了。”

  

  “潮老头”的匠心课堂

  

  在白浪镇九年一贯制学校,年轻教师叫他“潮老头”。他欣然接受。

  

  当不少老教师面对电子白板发愁时,陈满清是第一个钻研教学软件的人。他学会了制作课件,熟练使用“班级优化大师”,从抖音筛选优质资源,把古诗词改编成情景剧,把手语操带进课间。

  

  早在1998年,互联网刚刚兴起,他就自费买了电脑,从拨号上网开始摸索。他的电脑硬盘里,存满了分类整理的教学资源。从教至今,他先后有18篇教学论文发表在《教师报》《湖北教育》等报刊,教学设计获得中央教科所一等奖。

  

  同一本教材教了十几轮,每学期开学他却像新老师一样重新备课。对此,陈满清向记者诠释了一个道理:“每一届孩子的认知水平都不一样,拿旧教案教新学生,就是最大的不负责。”他密密麻麻的备课笔记,就是这句话最好的注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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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到了袁家湾,复式教学难度大,他却把挑战变成创新。他自掏腰包买来快板,教孩子们打着节奏背古诗。每周一首,写在小黑板上。学“艾”字,他摘一把艾草,让孩子们闻着草药香念“悠悠艾草香,片片粽叶长”。每天晨跑时,他说上句,孩子们接下句,跑步成了“流动的诗词课”。

  

  “教师好好学习,学生才能天天向上。”为了这句口头禅变成现实,55岁的他常钻研到半夜,遇到技术问题就拽着年轻老师问到底。二年级的袁泽林说:“陈老师讲课会加很多游戏,我觉得特别有趣。”

  

  彩色操场上的“黄金十年”

  

  刚来袁家湾教学点时,陈满清发现,光秃秃的水泥操场,孩子们下课只能蹲在台阶上发呆。“农村孩子不是只会玩泥巴,他们该有的童年一样也不能少。”他从学校找来油漆,蹲在地上一笔一笔画:简易跑道、迷宫方格、跳房子、拼音格……单调的水泥地变成了彩色游乐场。整整画了好几天,腰酸背痛,但看着孩子们在彩色方格上蹦蹦跳跳,他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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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爱养花,便把花带到学校,种在窗台和角落。他还在学校旁边开了一小块菜地,带孩子们观察生长过程。“每天走进校园有好心情,撒下一颗种子,某一天就能发芽。”

  

  每天清晨,他总是第一个到校,烧好一壶热水。冬天孩子们一进教室就能喝上热水。每天升国旗、降国旗,哪怕只有4个孩子,他从不省略任何一个环节。他翻山越岭去家访,最远的一户要走一个多小时山路。他给孩子们买文具、送衣服,记得每个孩子的特点和喜好。

  

  有人替他算过一笔账:36年教龄,教过的学生数以千计,可到了袁家湾,只剩4个。他笑了笑:“不是数字小了,是责任重了。这四个孩子背后,是四个家庭的希望。”

  

  还有五年退休,同事问他会不会觉得这趟“亏了”,他摇摇头。“我的黄金十年,才刚刚开始。”他说,“戍边战士说‘清澈的爱,只为中国’。我一个乡村老师,内心清澈了,才能更好地待孩子们。”

  

  36年来,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,只有清晨的一壶热水、田埂上的半截粉笔、水泥地上的彩色方格。

  

  四个孩子中,最大的才上二年级。有人问他,等这些孩子毕业了,教学点可能就没有学生了,到时候你怎么办?他笑了笑:“那我也要守到最后一天。”

  

  当记者问他苦不苦时,他爽朗地回答:“每天和孩子们在一起,看他们背古诗、在彩色操场上跑、捉蚂蚱送给我,我快乐还来不及呢。”他整天忙得团团转,甚至“不敢生病”,他笑着对记者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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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像一棵扎进石缝里的树。根扎得越深,枝叶越努力伸向阳光,为每个路过童年的孩子撑起一片荫凉。五个人,也是一个单位。五个人,更是乡村教育最坚韧的那一块基石。

  

  采访结束,记者离开时,夕阳正把彩色操场染成金色。陈满清带着四个孩子,站在校门口挥手。回头望去,国旗在晚风中轻轻飘动。

  

  那面旗,每天都会升起。

  

  [编辑:王正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