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上一条银河，地上一条天河。

　　这里的“天河”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河流——雅鲁藏布江。雅鲁藏布江，藏语的意思是“从天上来的河流”。

　　“天河”的源头处，有一个边境派出所——西藏日喀则边境管理支队霍尔巴边境派出所。这里只有冰雪、风沙和戍边人，但在民警眼里，海拔4980米的派出所就是最美的地方。

　　霍尔巴边境派出所成立于2011年，位于仲巴县西部，与尼泊尔接壤，是219国道前往阿里神山的必经之路，主要担负着80公里边境线与2700平方公里辖区面积的边境保卫和治安管理任务。

　　风掠过戈壁滩，把派出所的窗户拍得砰砰直响。

　　上午10时，吃过早饭，值班民警吹响了集合哨，6名民警迅速在营区列队集合，所长吉美朗加简要介绍了此次巡逻的任务、重点区域和天气情况后，队伍就准备出发。

　　今天的巡逻目标是海拔4990米的某山口。这个山口没有界桩，大雪终年不化。对于派出所的民警来说，在没有界桩的边境线上，他们就是祖国流动的界桩。在他们眼中，去往山口的这条巡逻路，与祖国主权息息相关，须臾不可放松警惕。

　　我打开手机，气温显示零下10℃，虽然做足保暖准备，但寒冷的天气还是分分钟让身穿羽绒服、秋裤的我被冻得里外透凉。

　　出发前，所长吉美朗加一再劝说我不要跟随，因为路况较差，需要民警们徒步的距离很长。见我执意坚持，他递给我了一件执勤大衣和两瓶便携式氧气罐。

　　10时30分，我随民警们登上了巡逻车，开始当天的巡逻任务。巡逻车刚驶出营区不久，吉美朗加的话就得到验证。

　　所谓的路，是一条由大大小小的石子铺成的“搓衣板路”，车子颠簸得像跳舞，加之发动机散发的柴油味，我不由地感觉呼吸困难、头疼恶心。吉美朗加见状，让驾驶员放慢行车速度，颠簸这才小了些。

　　行驶30公里后，巡逻车开始频繁地经过90度、360度的急转弯。从车窗往外看，原地冰冻的河流在阳光照射下宛如一根银线，让我不禁惊出一声冷汗。或许是紧张情绪压过了高原反应，我胸闷、恶心的状态暂时消失，只感觉心在剧烈的跳。吉美朗加安抚我说：“习惯就好了。”

　　等终于安全翻上无数座山后，巡逻车开始在平坦的高原戈壁上行驶，四周是一望无际的雪山和冰川，层峦叠嶂，不可谓不壮观。我打开手机，显示此时的海拔高度为5100米。

　　“往这边的方向是我们另一个执勤点。”透过车窗，民警刀金华向我一一介绍，这条巡逻路上的一切他们最熟悉不过。

　　巡逻车在高原戈壁大约行驶了4小时后，被一条河拦住了去路。吉美朗加决定，大家下车开始徒步巡逻。

　　“你的嘴唇有些发紫，还要不要跟着队伍徒步前行？”吉美朗加问我，几位民警不约而同地看着我，似乎都在等一个回答。

　　“要！”我坚持。既然来了这里，哪有巡逻只乘车、不徒步的道理？

　　“那好，大家把面罩和眼镜都戴好。”吉美朗加提醒。在海拔5000多米的高原上，高强度的紫外线和凌厉的寒风如影随形，即便是武装到头发，只露出眼睛，民警的皮肤还是容易被太阳灼伤，雪地反射的太阳光更是让人睁不开眼睛。

　　翻过一座山，又是一座山。在徒步十几公里的巡逻路上，两只脚不停地重复着“陷进去、拔出来、陷进去、拔出来”的动作，加之高寒缺氧，很快，我就只剩喘气的劲，脑袋感觉轻飘飘的，腿部肌肉变得无力，脚趾失去了知觉。再后来的行走，被民警们调侃为“肌肉惯性动作”。

　　海拔越来越高，山脊坡度越来越陡。民警们开始手脚并用埋头攀爬，越往上爬，积雪越厚，空气越稀薄，大家纷纷大张着嘴，不断鼓起腮帮子，希望能多吸进一些氧气。

　　此时我的高原反应越来越严重，不断吸入的冷空气灼烧着肺部，只得拿出便携式氧气罐，对着鼻孔狠狠地喷了几口。30米、20米、10米，我攀爬的速度越来越慢，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。见我近乎停滞的运动轨迹，民警刀金华将自己的手递了过来：“来，我拉着你，坚持就是胜利。”

　　泥土、杂草、石块在民警的身上随意肆虐，队员们的指甲已经填满了泥土，有的民警长着冻疮的手指接触到尖锐的石块后留下了伤口，大多数人脸上的汗滴混着泥土，都变成了“大花猫”，同时历经半天的巡逻任务也圆满完成。

　　回程的时候，大家的心情轻松了不少，速度快了许多。我也和派出所的民警闲聊。

　　“没来这里之前，有人说在这里躺着也是一种奉献。等我上来之后才发现，这里的工作并不轻松。”民警梅武，今年27岁，在中尼边境一线坚守了9年，头发有些稀疏，让人分辨不出年龄。“在边境一线，经常半夜要爬起来看看，不能让不法分子偷跑出去了。”梅武坚定的说道。

　　晚上20时45分，队伍回到了派出所，吃饭的时间到了。“你可真有口福，今天咱们吃火锅。”民警谌浩说着，给我递上一瓶苏打水。

　　嚯！真香！牛肉、羊肉、草鱼、金针菇、豆腐、大白菜……”副所长董琦梁掀开高压锅盖，得意地展示着锅里的美味，火锅的香味在空气里迅速弥漫开来。

　　此刻，在海拔4980多米的派出所里，民警们吃着香喷喷的火锅，放松地说笑，好似把刚刚的苦忘得一干二净。

　　日复一日的守望，伴日升月落与云卷云舒，他们把岗位守成了一种热爱……

　　[责任编辑：徐天明]